★安藝舟, 〈勘合貿易視野下中日兩國城市興衰的關聯性—以寧波、博多與堺市為中心〉, 《日本問題研究》,第29卷,2015:5,頁38-46。
明日勘合貿易替通商城市帶來了財富,也吸引了人群移居;當城市經濟高度仰賴國際貿易收入,當通商結束時城市自然就面臨蕭條的危機。不過,不同的城市在面對危機時,因政治環境、地理環境與商人、市民的應變能力的高低,後續往往開展出不同的命運,就像寧波、博多與堺市在十四、十五世紀的處境。
本文的貢獻集中在以下兩點:第一,闡明城市興衰與勘合貿易航線的關聯性。文中敘述明日勘合貿易起初走的是兵庫–博多–寧波航線,當大內氏先後據有博多與兵庫之後,眼見對明勘合貿易港口幾乎要被大內氏獨佔之時,回航的遣明船在細川氏與幕府主導下改由堺入港,從此將勘合貿易起點與終點港口均改為堺,使得新航線變成堺–寧波航線;航線改變後的遣明船後來從堺共出航五次。雖然港口的轉移決定源自於武士內戰的情勢發展,但其結果卻演變成堺商與博多商人的命運逆轉,也改變了他們所屬城市的興衰。博多早在宋代就與明州(寧波)建立起貿易網絡,宋人移民聚居之處被稱為「唐坊」;進入明代後,博多仍藉由作為明日勘合貿易的中轉港口,持續發展成繁榮的國際城市。因此當貿易口岸突然向堺轉移時,博多憑其舊根基並未立即發生經濟蕭條,在地商人仍持續經營琉球與東南亞貿易。但由於對明貿易是其主要財富來源,加之以九州地區長期戰亂頻仍,大內氏也滅亡了,博多在多重不利因素長期打擊下無法逃脫沒落的結局。至於寧波,作為中國對日固定通商口岸的角色,其商業繁榮不致因日本對口港由兵庫、博多轉換到堺就有明顯影響,但寧波在勘合貿易結束後,於倭寇犯境期間還擔負了軍事重鎮的任務,也就是隨著東亞海域處於和平通商或是交戰狀態,寧波的角色就隨之而變。
第二,介紹堺的興起背景與如何在國際情勢變化下保持繁榮。遣明船首次在堺入港後,日本對明貿易的出發港口從此轉移到細川氏勢力下的堺。堺經過日本南北朝時代的發展,在勘合貿易出發港向此轉移前就是基礎設施完善的城市;堺商人素以良好的商業手腕經營貿易及信貸業,同時由於明代手工業技術的引進,堺的錦、綾織造技術、陶工技術以及漆器製造技術也頗負盛名。故當勘合貿易的商機突然從天而降時,堺早已是一個做好準備的城市,從而開始邁向它的黃金時代。「寧波爭貢」事件後,明斷然廢除寧波市舶司,明日勘合貿易的中止對堺是很大的打擊,但勘合貿易長期為堺市帶來的利益仍然在發揮作用;憑藉多年來從事貿易累積的經驗與膽識,堺商開始發展遠洋國際貿易,堺不但因此成為日本當時的貿易交易中心,也成為西方文明進入日本的入口,此時堺的角色已超脫地方城市的定位,而是日本的商業核心區域。
最後談一下這篇文章值得推敲之處。作者提到:「綜合上述三個城市的位置和特徵進行分析,可以發現,寧波、博多與堺作為明朝中日兩國官方往來的結點,彼此之間具有密切關聯性與相互牽動性」我認為這句話說對了一半,三座城市互有關連性是對的,因為它們是航線的端點與中轉點,但博多與堺在城市財富的消長與寧波無直接關係,純粹是日本國內轉換通商港的因素,寧波的經濟繁榮變化與日本通商口岸之間的彼此連動性是低的。可能會牽動寧波經濟的因素是勘合貿易結束與倭寇犯境,寧波先是切斷了與日本的官方貿易往來,又以商業中心兼任軍事重鎮,但由於明日私人貿易隨後興起,且寧波還有其他國際貿易對象,雖然作者認為寧波在明日勘合貿易結束後在經濟上的衝擊是大的,但本文沒有對這個看法提供有說服力的證據,很難斷定寧波在勘合貿易結束後真實經濟狀況到底如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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